后宫·大观园记
第95章 温存宫宇羊脂酥膏,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第95章 温存宫宇羊脂酥膏,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书名:后宫·大观园记 作者:hmhjhc 更新:2026-09-07 08:40

却说这弘昼除夕之夜,便在天香楼里安寝,也有些古怪痴心。

所谓昨日情情红绡账,玉枕纱橱依旧,竟多少也为刺自己的心,盼那妖梦入怀。

他明知赶明儿是大年初一,园中诸女该来贺岁觐见,也嫌吵得慌,便叫鸳鸯留下话来,叫各房莫来打扰,午后再来相见。

只是不想,虽枕是昨日枕,床是旧时床,仿佛情妃之香依旧,却倒是一夜好睡,甚是香甜,并无甚么古怪。

待到酥酥醒转,唤那轮值在墙角伺候的蕊官进来,一问时辰,居然已经是巳时……

蕊官便打水来伺候他洗漱,用碧盐茶漱了口,又含了鸡舌香,拿热毛巾洗了脸。

金钏儿已经端进来一紫檀木餐盆,里头一个汉陶漆碗,三个仿陶小碟,却是稻米粥一小碗,里头还有些葱花儿,一碟是四个奶黄色的小包子,一碟是豆豉泥,一碟是炸春卷儿,都腾腾冒着热气,瞧着颇是香甜馋人。

他昨夜晚膳就用的少,此刻也是饿了,不由笑着端起来要用,那玉钏儿也进来了,到他身后,取个犀角梳子,替他梳头发,打辫子。

弘昼掰开那包子尝一口,却是满口酥软奶香,有一股子沁脾甜味,里头细面发得仿佛倒是流汁一般滑润,不由赞道:“这是什么面做的?不似玉米,也不似白面,黄澄澄的倒是香甜,怎么倒有点羊肉味……”金钏儿便笑道:“主子说用着香甜,倒是淑小主一番心意到了呢……”弘昼不免一楞,问道:“是宝钗叫人送来的?”

那金钏儿玉钏儿前后对视一眼,倒略略有些紧张。

还是玉钏儿一边在后头用温润小手,替弘昼摩挲发辫,一边柔声回道:“回主子话……是昨夜主子叫鸳鸯姐姐传话,让各房早上别来打扰。只是那宝姐姐淑小主,卯时不到却还是来了。她只说,昨儿除夕高乐了,偏了主子,心里有些不安,也睡不好,主子不让见,自然不好来惊扰;只是早上起来,想着亲手给主子备些早点,算是她一番奴意诚心……奴儿们尊卑有别,也总不好轰她,便由得她在底下小厨房里和莺儿姐姐为主子烹熬早点……这春卷是用鱼羹裹了榨菜再卤,得了馅儿才炸的,也就罢了。倒是这馒头难得,是用羊奶、鸡蛋清、杏仁沫和南瓜泥和在一起,再用白面糜了,将内造的酵母细细发了,这和面却很费功夫,再用花样模具刻出来的小馒头,也没个馅儿,只用鸡汤来蒸,闻起来都香甜得紧……淑小主本不让奴儿们说她来了,只是主子问起,奴儿们也不好不回的。”

弘昼听她娇音幼语的说话,早已经是一个馒头沾了豆豉泥下肚,又尝了一口春卷儿,心下便是有些疑惑冷漠也舒心爽气忘怀了,却听她说得带着迟疑惶恐,一想便已知其意。

论起来园中尊卑体统,追其要宗便是:一众女儿家个个皆是性奴禁脔,玩物一类,要奸要辱,要杀要剐,要怜惜要欺凌,要辱玩要作践,乃至要疏远要发作,要处置要冷落,皆在弘昼一念之间,不得以妻妾身份自居。

那可卿新亡,虽然头一条罪名便是私通外人,但是园中未免也都传言她素来骄纵,恃宠取祸,忘了身份根本。

而自己明明下了旨意,叫众女不要来打扰,这宝钗素来是个安静守本分的性子,居然偏偏要来伺候早膳,总有些“僭越取宠”的意味……

几个贴身奴儿未免有些不安。

想到此节,弘昼也忍不住笑着,回手在玉钏儿胸前小小妙乳尖尖上轻薄一把,隔着衣衫倒掐她的小奶儿乱颤,笑骂道:“把你个小蹄子鬼的……说那么细致,是怕本王发什么邪火?”

他却多少有些感慨,顿一顿,居然叹了口气道:“昨儿她们个个赴宴到了深夜,难为那宝钗一大早起来,就为伺候一顿早膳;本王又不是嗜杀暴虐的人,叫她们别来请早安只是想睡得安稳一些,难为她这片心,怎么就会怪罪她了……想不到赐死情儿,竟叫你们吓成这样……”

金钏儿听着弘昼这话竟是诛心,在前头伺候着已觉着不妥,站不住便跪了,温声道:“主子……这话我们姊妹当不起的。我们贴身伺候主子,便是心里只有主子起居。主子这两日心绪不好,我们瞧着也就是钻心的替主子不安,只盼主子能快活些,我们有什么要紧……至于惊惧,我们都是草芥粒一样的下人性奴,莫说主子待我们恩重,便是怎么搓弄那都是应该的。我是想着,宝姑娘怕不是也是一样的念头,只盼主子能抒怀畅快些就好,顾不得主子可能惩罚她僭越了。主子……要罚她的话……她这会还在楼下小厨房里呢,请主子示下……要不要……”

弘昼一夜未曾唤女儿家来陪侍,大清早起来,被她一句“罚她僭越”竟说的心头一酥,连下头阳根都好似跳了一跳,忍不住笑道:“胡说,我都说了,小钗儿是一片好心,罚个什么……她在楼下?既来了,你去传她上来,陪本王说话……哈哈……摸摸我小钗儿的小馒头,再用几口她亲手做的小馒头,也是乐事……”

他开口风月轻薄调笑,蕊官、金钏儿、玉钏儿虽然听了脸红,也都松了一口气,倒一扫好几日大气都不敢出的惊惶模样。

金钏儿便去传宝钗,蕊官和玉钏儿便一左一右伺候弘昼……

一不多时,金钏儿已是引着宝钗上来。

那宝钗款款下拜,口中只软语道:“主子新年吉祥,千岁金安。”

弘昼笑着抬眼看她,却见她梳了云遮月的流海发髻,插一支乌木簪子,穿一件十字格的收芯绵袄,里头是通体一件绣纹内绒裙子,束一条宫绦,颈子上戴一个金项圈,领口还系着一条狐尾围脖……

虽是依旧有那落雁之姿仪、雍容之气质,但是瞧着打扮,却是颇为寻常朴素寻常,不露身姿、遮掩风月的。

饶是弘昼,也是看的心里不由得一奇。

以他忖度这宝钗一片细致锦绣的心意,既是特地来伺候自己早点,用心良苦,便知道金钏儿、玉钏儿等贴身奴儿,总要回了自己的。

既是这番用心要取悦自己开心,不论自己怎生发落怎生随性妄为的,她总有三分可能要被自己叫上来伺候,这叫上来伺候,也总有三分可能要陪侍自己,供自己玩身子的……

便是一大早的,不奸插淫辱,这摸摸玩玩,揉揉蹭蹭的也是常有的事。

以她聪慧,虽不至于刻意妖娆妩媚的打扮,但总该晓得用几分风流,着几件得体的衣衫饰品,这也是伺候自己的道理……

只是瞧她今儿这身打扮装饰,乃至胭脂眉眼,竟是好一朴素寻常,也不衬姿用媚,竟好似忘了这一节,这岂不是奇怪……

以这宝钗的谨慎聪慧,难道真的只是来给自己在厨房里做做厨娘?

他虽有些讶异,到底也是小事,也懒得问,只招手笑道:“难为你一大早折腾了,你来陪本王坐着……你自己可用了早点了?”

那宝钗也不惊惧,羞红了脸蛋款款起身,乖巧进前来,就在弘昼的身侧坐了,自然也不敢躲闪,将个温润的身子轻轻的伏在弘昼身上,依着规矩,将一侧胸乳隔着衣衫,轻轻的蹭上弘昼的胸膛,却羞涩低头道:“钗儿在楼下用过了……是钗儿背晦了,主子不让请安,偏偏有点不安,才来给主子伺候个早膳……僭越鲁莽些个……主子可再用些?”

一边说着,一边忖度弘昼脸色,又拿起调羹,喂弘昼喝了两口粥。

弘昼笑道:“你有什么不安的……是了,本王上次用你的身子也是有日子了……不过你也不是那等子敢强要恩宠的人,却有什么不安?”

宝钗听得倒是羞的一颤,只是低头思量了一下,又替弘昼撕开一个春卷放在调羹里敬上,才勉强笑着,却是颇敢出口,只道:“主子取笑了。钗儿怎么敢想那些,钗儿什么都不敢乱想,只是隐约觉着主子这几日心绪不安,钗儿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替主子分忧的。说身子也不过如此。主子还少了女孩儿来悦乐么?本来是要去顾恩殿外头磕头的。听说主子在这里……说句该责罚的话,这里到底情妃姐姐新去,阴沉沉的,有些鬼气……主子是慈善人,或是念及了情妃姐姐的好,有些难割舍,只是据我看来,一则情妃姐姐有罪是实,便是个糊涂人,担待不起‘可惜’二字;二则情妃姐姐也罢,我们也罢,到底是卑贱性奴,主子若为我们劳神伤了身子,那罪过起来,在那世里姐姐也承受不得;三则古人云逝者已逝,大年初一的,主子还该高兴欢愉,尽兴敞怀,我是想来想去,乍了胆子,才想来……侍奉主子用点好的……若错了,主子只管教导惩罚钗儿,钗儿必无怨的。”

弘昼不想这宝钗心思细密聪慧、倒也有几分胆色,敢当面来劝谏自己,听着语调虽柔缓,却字字句句皆是园中她人说不敢言者……

细思想来,竟是一片虔诚,只盼自己开怀的意思,倒也不免感动,脸上却不肯带出来,又在宝钗服侍下用了几口稀粥,才换了话题道:“你们昨夜玩儿的可好?”

宝钗点头笑道:“凤姐姐是耿心园子里姑娘们有些拘束惊惧,倒不合了主子的意,才有心筹备,要大家尽兴乐一会子,不过是喝些酒水,说些令牌玩笑……除夕旧岁应个景儿。主子心下烦闷,不肯赏光,否则,主子来领我们尽兴一欢,却才是最好的呢。”

弘昼已是咽下米粒,从金钏儿这里取了一杯茶来漱口,才道:“到难为你,昨儿睡的晚了,今儿还早起……这羊奶和面作馒头,却从未尝过,也是新鲜……”

宝钗听弘昼如此赞来,倒是展颜,此刻一笑之下,竟有七分小女孩家才有的烂漫天真,抿嘴道:“能得主子这句话,我便是几日不睡,都暖心了。只是这是临时抱佛脚弄的,主子不啐,我都脸红……就是昨儿晚上,喝了点子酒,有点错过了困头睡不着,便起来看书。那《醒园露笔谈》上说,以前中原从无羊奶,只蒙古人才用羊奶,以前蒙古从无细面,也只有中原才有细面;后来那元世祖过长江,才有将羊奶合着细面做馒头,却是颇对世祖口味,赞那厨子好庖厨呢。钗儿也是纸上谈兵,看了那故事觉着好玩,一时就是小孩子心性,想试着做做。厨房里新鲜羊奶只有一小罐儿,都拿来试了,只是这头尖儿不能僭越,该给主子先尝鲜才是……竟是一早儿起来,就忍不住过来……试着侍奉主子早点。主子用的好,便是钗儿虔心到了,主子用的不好,便是钗儿该打也就是了。”

弘昼哈哈大笑,已经一边擦手一边笑道:“‘这头尖儿不能僭越,该给主子先尝鲜’也说的很是。你们这些女孩子,个个能有你这份虔心,再有那凤丫头这份能干,本王也就不用为园子里的事操心了……”他虽见今儿宝钗穿的朴素,打扮的收敛,但是此刻一顿早餐,用的舒心敞怀,无论是自己心意,还是打赏这宝钗,早已经忍不住手掌儿捻过去,在宝钗胸前轻薄起来。

但觉触手温润娇弹,柔媚的乳肉便是包在裙袄下也是春意盎然。

这宝钗性子便是如此,明明早已失身给自己,便是淫弄折辱,奸污亵玩也已经是好几遭了,隔着衣裳被自己一捏奶头儿,依旧是忍不住雪腮飞红,羞不可当,低了头弄了衣角,唇齿里已经是忍不住发出“嗯嗯……”的娇喘闷哼,但是也不知她怎么想的,也不敢躲闪,乖乖将一对胸乳挺了挺,由得弘昼摸玩,竟是死死咬了咬下唇,憋出一股子清明来,依旧说道:“主子……您别……不……主子要搓弄钗儿,是钗儿本分,也是钗儿福气……只是主子才早起,昨儿又乏……嗯……主子适才说了‘这头尖儿不能僭越,该给主子先尝鲜’,钗儿便是大胆,想请主子去赏雪呢……”

“赏雪?”

弘昼一楞,手上倒是停了动作。

心里未免跟奇,只想着:你既然来了,依着我,自然是要奸你受用一番再说……

逗人欲火起来,却怎么敢劝止?

宝钗却点头道:“主子,外头下了好几日大雪,前儿才停。却是两日阴沉,湿气重,也不好走动……但是主子您瞧……今儿可是老天爷也赏脸,知道是大年初一好日子,竟然是冬日暖阳高照的……这冬日宿雪,最是怡人。主子,您是典雅人,别留在这里了……用过早点,正好走动走动,钗儿陪您看看雪色去……?”

弘昼瞧了瞧她,竟想不到这妮子为了让自己离开天香楼,不要沉溺往事,竟然如此用心,又展颜瞧瞧窗外,果然是一片晴空,万里无云,天色蓝得清澈透亮,想着园中盛景,冬日残雪,果真是个舒心爽气的意境,便点点头道,已是起身点头道:“就依你……出去走走也好。”

他伸出一只手去,宝钗连忙递过自己的温润小手来,托着弘昼的手掌,伴着弘昼下楼;那鸳鸯轮值夜班这会在歇息,玉钏儿、金钏儿、蕊官并跟着来的在楼下候着的蘅芜苑里的奴儿莺儿便在后头跟着。

四个奴儿眼见主子和园中小主有兴游园赏雪,哪里敢僭越前头,更怕扰了弘昼雅兴,便都退离了三四丈,只在后头远远跟着伺候。

那弘昼半搂着宝钗温暖润玉的身子,自然也免不了腰肢揉揉,奶儿碰碰,臀儿摸摸,轻薄嬉笑,才踏出天香楼去。

但见果然晴空万里,暖暖的冬阳却依旧被那寒气裹着,四下里风色清冽,嗅一口尽是消寒新春之意,沁人心脾。

二人顺着蜂腰桥走,就见园内广湖上面,又是一层厚冰,近处的芦雪庵、凹晶馆,远处湖对面的怡红院、潇湘馆、缀锦楼都已经是被白茫茫的积雪覆盖;那远山几处枯枝藤蔓,另有苍松翠竹,便在冬日里依旧峥嵘,却也被积雪描上一层白鹅毛般的雪叶衬边;几处楼台,那飞檐铜铃,挂在碧云天上,衬着檐上残雪,倒有飞鸥展露,静的好似西方世界;那足下小径,自然早有太监丫鬟,扫出一条可以走路的“夹雪小道”来;本来也是有些湿滑,可庆那暖暖晴日已是晒了多个把时辰,地上也渐渐干燥起来,倒是那小路两侧的怪石、木凳、丛草、栏杆都是抹上一番白玉色;那“天仙宝境”的玉石牌坊处本来是风口,两个翘翅下倒是积了一溜子晶莹剔透的冰柱;有几许画舫竹舟,却已经被薄冰冻在水岸台阶之下,本是红漆的舟顶,此刻也是一层软酥雪压得如画。

二人说笑之间,已是过了枕霞居后头的桃林,地上竟然还有一只松鼠儿大胆,在那路边就窜跳过去,倒是激起一筇雪点儿……

当真是个琉璃世界,白玉乾坤。

弘昼也不由感叹道:“这园子实在是难得,夏日里有荷,秋日里有桂,冬日里有梅……便是雪下猛了,居然也有这等景致……虽比不得承德行宫,但是比紫禁城里那几处假摸三道的御花园,倒是有趣多了……”

宝钗应和道:“主子说了冬日里梅……我倒想起来了,拢翠庵外头,本来是老梅林。凤姐姐不知道从哪里寻来几枝所谓‘赤梅’,便是几点嫩芽,也红得绝色透亮,竟是从未见过。那妙玉也手巧,倒是设法移栽在原本的梅枝上头,说是昨儿才接活,花骨朵儿开了,我还没瞧呢……‘这头尖儿不能僭越,该给主子先尝鲜’……主子我们不妨走西面,左右绕过去便是了……”

弘昼兴致也起,便道个好。

两人便不走正路,歪过沁芳源上头的大道,只取那小山坡背阴处的石子路走,宝钗还连声道“主子留神脚下打滑”……

才转过山坡,到了拢翠庵外头的那片老梅林。

哪知才饶过山坡,却听隐隐有娇音童稚之声,如百灵黄莺一般,弘昼展眼望去……

却是愣了。

但见一片雪色,白茫茫将个拢翠庵裹得分外婷婷,外头篱笆、台阶、石桌、小亭上的雪遛儿,被阳光晒得隐隐耀目;在那山墙外头,依旧有一片梅林,只是积雪压的梅枝重了,便是有些林绿之色、淡鹅之芽、酱紫之朵,也是朦朦胧胧瞧不真切;却果然偏偏有五七株老梅,却好似专一有人新近打理过,那虬干劲枝,凌立东风,点缀如画,依然似景,自腰肢里伸出来几根枝条上,却已是半开不开,新苞初朵,有近百点腊红之色,那红朵儿虽小,却是红的透亮,如血如霞,缀在一片玉色琉璃世界里,当真暖得叫人心醉。

这也就罢了,原来,那几株红梅之下,竟有三个女孩子,两个却是小丫鬟,也是一身年下红绿大袄,一个抱着一个筒瓶,里头插了几枝梅花,一个却伺候在前头;都伴着一个身量不高,十三、四岁的妙龄女孩子。

此处看去,只见侧影,却是一身绣着团纹的粉红凫靥裘,那粉如凝脂,纹似云锦,通体还亮闪闪的一片光芒,却原来是用野鸭毛染了织绣的衬纹,顶上还将那风毛兜帽竖了遮风,一条雪白的风毛衬边,自上而下,垂垂落羽,却关不得里头是粉蓝色的棉裙。

那粉红粉蓝、白绒锦凫,便是单论颜色,映衬在白雪琉璃世界、红梅点缀乾坤里,已经是一股子清冽娇稚,简直便如瑶池泼洒了琼浆,蓬莱邀来的锦缎,那颜色倒似神仙世界。

而那穿着凫裘的女孩子,侧面瞧去,身量不高,虽是裹在冬装里,却依旧窈窕袅袅,玲珑婀娜,一片十多岁小女孩的童稚清纯里,却隐隐已有三四分仕女玉容、仙子姿貌、神妃体态。

只是一边娇声访梅,口里说笑,那童音清澈、娇声若泉,和两个丫鬟嘻嘻懒懒,也不知在叽叽呱呱说些什么,倒是一派天真烂漫,若非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断无此等娇痴奶稚之音,令人远远听着,心旷神怡。

瞧着三个女孩子口中,却也是冬日里呵出一股股白雾来,又添了多少芳香生气。

这古庵、白雪、冬日、晴天、碧空、老枝、红梅、锦裘、粉装、玉瓶、女儿……

哪里像人间颜色,倒好一似一副着意作墨的美卷画儿一般,说雅亦雅,好似古风雅颂,说凡也凡,倒有些人间天伦艳色,果然是个“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饶是弘昼,竟是瞧得痴了……

身边宝钗瞧了,抿嘴一笑,却凑近弘昼,也不等问,低声回道:“那是钗儿的堂妹妹宝琴……主子……也封了姑娘的。只是跟着我住,自小儿淘气……她今年十三岁,进园子的时候才十二岁,如今还跟着李姐姐念书,只是正月初三的生辰,过了后儿,就是十四岁了……主子,主子……”

弘昼听她轻唤,才回过神来,不由自失一笑,却依旧有些不舍得打搅眼前美景,虽走近几步,却刻意轻了脚步子,依旧贪看聆听眼前女儿踏雪折梅,新年嬉戏之色。

宝钗竟是也略略含酸,小小用情,笑一声道:“主子竟是瞧住了……那件凫裘实在是难得的,用粉色蜀绣锦缎作底子,用野鸭子毛绣上去的纹,远瞧是云纹,凑近了细瞧其实是同心孔雀纹,在日头里泛光,亮闪闪的倒好像披了霞似的。就连外头的风毛领都是一色的狐嗉缝上去的,只用银狐下颚那点子毛,取的就是个白的鲜嫩……我娘说,这物什太精贵,便是如今贡上的,都未必有这么好的,园子里使了年下大内送来得的缎子、皮毛、鸭羽、穷尽物力、绣衣衿里几个巧手丫鬟绣娘忙活了两个月,拢共才就这么一件。本来是要给我的,只是颜色太嫩……我却穿不起,便给了小妹妹。我本想着,她身量还幼小些,也不知道穿着合体不合体,留给她,过几年再穿也使得。今儿是大年初一,居然给她从娘这里诓骗出来,是头一遭穿呢,倒是给主子瞧着了……如今看着,虽是稍微宽大些,倒真跟裹个雪娃娃似的,别有些意趣的。”

弘昼适才贪看失神,此刻听她细细软软,说那凫靥裘的好处,软语娇音之间,倒好似在给眼前这幅白雪红梅女儿图题诗作《凫靥裘赋》一般。

他虽风流好色,荒唐懒散,却不是笨人,前后一思量,竟已知这宝钗一片用心。

难怪今儿一早过来,特地给自己做早点,又邀自己游园赏雪,又引自己来看梅,却又偏偏自己穿的素净收敛……

竟是用心良苦、巧思设计、缓进贡谏,便是要自己来这里赏看这眼前美色。

以此一层思来,这宝钗今儿所为,怎么想着都有点心机太巧,未免僭越,弘昼虽看得欢喜,却也忍不住瞧了瞧她,笑道:“难为你这片姐妹用心,一心为你妹子着想……绕那么大圈子,带本王来这里……”眼神里却也有诘责质询之意。

宝钗果然略有些慌乱,凝一凝神,却也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以她的性子,居然也落下泪来。

弘昼更奇,却伸手过去在她腮边拭去晶莹泪水,只道:“哭个什么……本王也没责怪你。昔日里云儿、情儿、凤丫头,都是变着法子,用了新巧求悦主人,本王也欢喜的。只是没有你为妹妹,这般典雅,用心这般细密罢了。”

哪知宝钗越发委屈,泪水竟是淋漓,口中却支撑着回道:“主子……钗儿怎敢欺瞒。是想了一夜,有心用尽些法子,带主子来这里的……只是说到底,也是些小女儿家的闺阁幼稚想头,哪里就能瞒过主子慧眼。只是主子若说我为妹妹,却是……冤了钗儿。钗儿只是为了主子着想……”

“咹?”

“主子连日里心下不快……园中凭是个再没心神的,也瞧出来了。若说是主子为了情妃姐姐之事,只怕还有别的。我笨嘴拙心的,也不敢想主子是个什么心思,只是瞧着主子年下烦闷,我们倒是高乐,成个什么体统。是和我凤姐姐、李姐姐商议,我们做奴做婢的,怎么也得让主子欢颜才是我们的本分。否则,主子养我们做什么……只是,我们都是卑贱之人,又有什么可以让主子受用的……只有,只有女儿家的身子罢了。”

“……”

“凤姐姐在滴翠亭里编了一曲‘云月戏’,迎丫头和探丫头琢磨着要给主子绘‘四春图’……偏偏我,什么都没有……”

“……”

“倒是前儿,迎丫头和惜丫头搬家,我去贺她们一道儿……听迎丫头悄悄儿说,惜春丫头去伺候主子,主子……用的也颇好……却到底没有赏用她的……那……童贞……我想着,主子即肯赏玩惜丫头身子,定也是喜欢这等新春初芽,稚嫩闺阁的……只是可怜惜丫头年纪太小,身量未成,或者主子怜悯她到底年纪太幼,才饶了她。主子……宝琴……快十四了,李姐姐说,稻香村里本来循着主子昔日定下的规矩,只教养十三岁以下的女孩子……”

她说后来,已经越说越羞,一张俏脸红的发紫,口齿沾粘,发音都不清了,弘昼却听得心醉神怡,想着这宝钗素日里知书达理、温文尔雅、闺阁守贞、姊妹悌爱、上下圆润,居然为了讨自己欢心,如此不顾一切,要将自己堂妹荐献,那份耻,那份羞,那份风月摧残,那份云雨淫殇,那份禁忌别样,那份人伦崩坏,当真是五内里一股子说不尽的酸涩。

偏偏她用心机巧,典雅聪慧,今儿这一出白雪红梅,就面儿上看来竟是一片淑女佳人图,不涉丝毫淫秽,细想却是风流别致,竟有一股子说不尽的妙趣,再抬眼看远处,也不知那十三岁的小幼女,玲珑剔透的小佳人,自己是否知道此刻远处,自己正惬意观玩……

他愣愣的瞧着远处宝琴,却听宝钗声音低得如同微风,却依旧道:“主子……今儿是大年初一,那新梅才开,主子何须顾虑,尽管开怀就是了……”

弘昼听得一笑,环顾四周,那雪漫名园,冰裹湖山,亭台新洗,松柏旧翠,银玉世界,琉璃乾坤,几点新装红梅,一身粉脂凫裘,近有淑女软语,远听娇娃俏音,竟是果然心怀一开,竟有个“如此风流可享,何必自苦红尘”的意头,一时连那朝中被人参劾“荒淫无耻”烦闷之事都抛了脑后,竟是带了笑声,对着那梅林深处,大喊一声:“宝琴!”

那宝琴并丫鬟鹂儿、鹑儿本是早起,听宝钗说“新年初一,要摘几枝隔宿的老梅来作花样、头花”,便命鹂儿取了个筒瓶来,又去薛姨妈处厮缠,寻了那件姐姐让给自己的难得的粉色凫靥裘到拢翠庵外头寻“新年老梅”,一时贪看几枝艳色红梅,小女孩家心性不免贪玩,和丫鬟们说笑打闹、玩雪赏梅罢了。

此刻听到人声,竟是个男声……

抬眼望去,远处一身红裘,还有个美人陪伴竟是堂姐宝钗,身后跟着四个丫鬟的……

不是自己的主人弘昼是谁。

那宝琴年幼,一片天真烂漫之间竟也不甚恐慌,忙蹦蹦跳跳着下得小坡来,也不顾地上雪泥,将拿凫裘兜帽一撩,堪堪就要下跪,口称:“竟是主子……主子新春安好……”

欲知后事如何,且候下文书分解。这真是:

红梅晴雪瑶池仙

娇音雀语幼萝年

残冬新芽未发时

折落玉瓶主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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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世界白雪红梅”八个字,从我当年读红楼,就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从我打算写《大观园记》那天开始,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写几个原着中点过的场景“群芳夜宴”、“双玉听琴”、“淫丧天香楼”、“XXXXX(涉及到剧透,隐去)”还有就是“白雪红梅”了。

早说了,这书的第一读者就是我自己,我自己实在觉得爽,所以怎么也要写一段薛宝琴“踏雪寻美”

“红裘娇颜”以及之后的戏码,就算是悦己或者撸管。大家凑合着看吧。

目录 · 后宫·大观园记

第1章 离旧世梦投和亲王 问今生缘续冯月姝 第2章 协军机议罪干清殿 贪美色抄检宁荣 第3章 夏太监献策王爷府 月姝女暂封大观园 第4章 忠平儿诫训夏金桂 义奴婢慰侍王熙凤 第5章 怡红院重尊花袭人 大观园初迎和亲王 第6章 临枕霞亲王尝初红 凭雪乳湘云封小主 第7章 桃花朵朵情主用情 主仆戚戚妃王封妃 第8章 宴夜园谜戏桂枝香 叙亲伦词诫侍妾德 第9章 薛宝钗侍浴蘅芜苑 淑小姐初奉和王爷 第10章 曲径通幽花容失色 怡红快绿梦歇倦体 第11章 黄金莺巧织绫罗兜 秦可卿细绑金丝结 第12章 苛律旧郡儿女情仇 薄香小苑钗云闺语 第13章 繁花落地探春裸呈 闺羞盈楼可卿尝香 第14章 湖心亭王爷觅小令 稻香村李纨泣幼子 第15章 夜影沉沉玉钏司烛 池波冷冷蚰烟怨宫 第16章 怒不忿弘昼虐佳人 痛伤怀蚰烟遭暴凌 第17章 破处子雷霆残花落 愧今夕雨露赐号烟 第18章 舞香榭蕊官演别离 闻密语宝钗惊勾连 第19章 丫鬟戏伶各有绪念 母女姐妹俱是情深 第20章 杏帘在望书淡墨浓 稻香满院玟羞琦旖 第21章 难得素纨又染朱色 不舍冰心常听伦音 第22章 勇抱琴闯宫泣旧主 痴小妹悬岛观密函 第23章 芙蓉帐女儿思愁肠 潇湘馆双亵听魔音 第24章 大观园再迎两王氏 小憩香三思媚主计 第25章 驿路两分心机各用 锦楼一暖病塌品香 第26章 娇美妇初绽花庭径 和王爷三戏王熙凤 第27章 知心知情弘昼知味 理内理外平儿理事 第28章 相姑心可卿魅春衫 弱柳意迎春羞云阁 第29章 云言雨音膝下春浓 雪躯脂乳怀内花香 第30章 旧年辱狼兄吻幼妹 今岁耻强主凌弱奴 第31章 思池波香夜一心绪,分茗艳秋日满园芳 第32章 识隐语巧姐慰母妃,辩节烈晴奴拒封奴 第33章 顾恩殿众美探贵主,偎红床群芳赏雅卷 第34章 芳歌雅句诗咏秋雨,温言婉词顺承天威 第35章 媚雨泽玉体湿玲珑,孤芳赏丹心自风月 第36章 佛衣可褪禅心淫劫,莲花堪折妙尼耻悲 第37章 欲洁难洁妙玉失身,云空不空亲王安塌 第38章 四阿哥夜访大观园,和亲王晨倦枕霞居 第39章 颠倒春意且和罗衫,反复王心初探深宫 第40章 和亲王小诫贴身奴,王熙凤巧设龙骧汤 第41章 薛姨妈玉波流辗转,王夫人伤怨思华年 第42章 姊妹心耻求今朝辱,珍珠砂聊尽人间意 第43章 辗转计较求仁得仁,缠绵痴妄今夕何夕 第44章 顾恩殿夫人哀耻凌,龙骧池王爷戏薄恩 第45章 大观园惊现君子影,小侍女夜眠风月梦 第46章 逢迎门吏戏说姽婳,贪妄优伶露窃朱紫 第47章 冯紫英慎思个中局,花袭人泣首五内结 第48章 怡红院新娇念旧主,缀锦楼宦奴访谐妃 第49章 痴小妹痴怨聪明误,冷门丁冷勾纵横算 第50章 无可奈何杏裙羞褪,予取予求香绛耻染 第51章 詹事府紫英强采香,雀帘门晴雯黯思旧 第52章 凹晶凸碧名王慎怒,玉痴金醉侍儿娇憨 第53章 惊惶惶侍儿察颜色,意怯怯姊妹呈裸香 第54章 蜂腰桥远窥风月事,湖心亭赏折幼婢贞 第55章 惠鸳鸯婉说莽越行,敏探春品思金兰事 第56章 计较旖旎献图群芳,淡薄知恩闲话红尘 第57章 赏霜寒淑女阅古记,禳娇音宝钗窥闺秘 第58章 花颜承欢闺蜜娇声,玉肌消融罗衫镂香 第59章 娇痴痴钗云对狎赏,缠绵绵姊妹各春心 第60章 枕霞居宝钗说羞意,栊翠庵惜春试瑶琴 第61章 祸起家书封查紫菱,难测天威代问禁脔 第62章 惊魂迷函谁家算计,赤子红颜何人惜怜 第63章 访迎春探春说愁肠,叛可人佳人用机心 第64章 荒唐亲王倦访京畿,懵懂门客色迷名园 第65章 温泉汤晴雯沐初蕊,豺狼心紫英淫露香 第66章 蒙羞遭辱堪伤处子,摧风泣雨可怜晴儿 第67章 种种孽女儿怀痴恨,般般羞夫人绣衣衿 第68章 娇妃子韵戏弱小姑,贤李纨尺笞贾惜春 第69章 小股颤酥教说规矩,长嫂冰释疑惑春宫 第70章 装疯卖傻名王归府,玉奴月鬟双掬汤泉 第71章 痴缠荒唐偶戏侍婢,意得志满再入艳园 第72章 娇颜美妃恭说新岁,罗衫珍馐醉卧红楼 第73章 俏香菱缘湿石榴裙,和王爷闲访凤来仪 第74章 玉人离怀艳裸潇湘,莽将造膝密陈惊案 第75章 滴翠亭鸳鸯叙奴心,顾恩殿惜春伏幼颜 第76章 惜娘巧计抢献海棠,碧纱稚心羞告名王 第77章 幼蕊新苞羞衫欲裸,早春初茗天体有香 第78章 雪股香径纷纷羞弄,青丝粉纱寸寸断肠 第79章 凄苦香菱耻归蘅芜,冰魄玉人幽浓潇湘 第80章 观音堂迟慰卿玉谊,绛红阁重访小川音 第81章 调汉府弦上叹无常,说昭仪怀内别有痴 第82章 碾冰魄颦卿说今古,烧炭盆弘昼戏雷霆 第83章 落羽纷纷娇姝三辱,冰蚕颦颦纯贞一线 第84章 股香涎香得意亲王,慈心淫心且释痴鬟 第85章 言枯面冷警示群芳,话藏锋转捎信亲王 第86章 前朝后宫争先用计,假戏真做避嫌自污 第87章 渊博太医论病穷源,娇俏丫鬟侍寝香榻 第88章 痴平儿婉转女儿羞,和亲王卧眠午后梦 第89章 秦可卿淫丧天香楼,贾元春怯归大观园 第90章 王熙凤刻计算恩眷,冯紫英邪欲困小妹 第91章 淫痴不断缘来孽根,算计连绵皆从嗜欲 第92章 王熙凤权理佳节庆,薛宝钗羞唱鹁鸪声 第93章 玲珑锦绣除夕夜宴,璀璨风流新岁寒消 第94章 尤二姐耻告求新荫,和亲王登楼念旧香 第95章 温存宫宇羊脂酥膏,琉璃世界白雪红梅 第96章 玲珑豆蔻俏回羞声,得意荒唐且临童榻 第97章 旖旎初裸分寸幼胴,懵懂羞知几岁小香 第98章 雷霆雨露弘昼狎戏,芬芳花蕊宝琴献贞 第99章 说佛典雅音正淫意,描孔雀玉躯作欢喜 第100章 新绽凌红羞染五色,初承云雨痴求一怜 第101章 慰娇娈余韵亵余香,宽襟怀柔声叙柔肠 第102章 闺香塌无心说祸根,蘅芜宴有意避嫌隙 第103章 薛宝钗谦答凤鸾事,王熙凤细测主人心 第104章 烈也痴晴雯说得失,乱如麻紫英听野史 第105章 优伶奉承贪生一念,小婢密语春思几分